登录
母欲养而猫不待
这几个月发生了一系列值得载入史册的重要事件，有好有坏，然而遗憾终究像洪水般滔滔不绝……
4月27日，哆哆离开了我，在我从杭州考试回来的次日清晨，在我刚签下上海购房合同不到半个月内……
在那几天之前，我还抱着哆哆说要马上就能带它住上大HOUSE，甚至连猫砂盆的摆放位置都规划好了，我想它是一只注定要跟我享福的猫，就像彩票中奖的人计划第二天一早就去兑奖那样板上钉钉、如期而至、不存在变数。
当我告诉它要住上大HOUSE的那天晚上，哆哆神奇地爬上我的枕头，又和我一起睡觉了，在那之前，它已经好久没有跟我一起睡觉了，那时候我无比坚信它是一只能听懂人话的猫，至少是一只能感受人类情绪的猫，它应该也很高兴。
促使我买房的一大原因，也是此前长期和哆哆生活在一间不通风的北入户小公寓里，只有一室一卫，猫砂的气味散不出去，工作睡觉都会互相影响，而且我从它空洞的眼神里越发察觉它对这间小房子的无聊，从前它会探索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陌生到熟悉，再到整天无所事事地睡觉，是该为哆哆谋求一个更好的环境了，也为我自己。
于是当我付下那套采光通风无敌的老破小定金时，我和它眼里都有了光，我当天晚上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哆哆，它要住上大HOUSE了！
房子不大，建筑面积只有72平，却足以容下我和哆哆，对于猫来说，应该够宽敞了吧？而且西边的两个大窗，完美实现了横厅和我心心念念的夕阳西下金色阳光。在94年代的上海老破小户型里，已是绝色。
这是它原本的样子，装修有些老旧，但骨架足以让我浮想联翩。
我已经脑补出了我和哆哆在这里幸福快乐地生活一万年……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承诺会以这种方式食言……
那个周末，我去杭州考试，并且贪玩在杭州多待了一天，杭州真的很美呐，看到了西湖日落，看到了西溪湿地躺在吊床上松弛的人们和绿意盎然的水边森林，看到了商场里好几层的miniso……
可是当我回来，一切都晚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回家的时候哆哆没有迎接我，虽然往常它都会睡眼惺忪地跳出来产生一些动静，但我没有在意，以为它躲在某个角落睡着了，直到过了一会儿，我才开始寻找哆哆的下落，却惊人地发现它躺在猫砂盆里一动不动奄奄一息，这绝对是天大的异常——它从来不会在猫砂盆里待那么久，而且是侧躺，醒着却一动不动，也不来迎接我，那个时候我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伸手摸了摸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应该是病了，它的体温似乎有些低，但是我并不了解猫的正常体温，当时也没有察觉这个重要信号，但可以肯定的是，哆哆生病了！！！两天前他还是一只活奔乱跳的正常小猫，如今却无比虚落地躺在猫砂盆里！
而且猫砂盆附近，竟然有一块干涸的黄色液体的痕迹！我问AI怎么办，它诊断不出确切结论，只让我尽快送医！
此时已经接近半夜十二点，我立刻在地图上搜宠物医院，但是却不确定这些店是否还在营业，半夜十二点，几乎不可能有开着的宠物医院，我挣扎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还没洗澡，而且在杭州奔走了一天也是相当劳累，真的很困很想睡觉，于是我决定第二天一早，在上班前就带哆哆去医院看病！哆哆，你再坚持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我就摇来了我爸这个专属司机带上哆哆直奔医院，当我把它装进箱子的时候，哆哆几乎没有自主站立的能力，真的已经很严重了，我在路上疯狂给医院打电话，好多家依然没有开门，因为时间太早了，直到最后有一家店提出多收急症费提前开门，我立刻就同意了。到宠物医院的时候，我还在想哆哆只是生了一场病，到医院就能看好了。我甚至想着，要是实在来不及上班，我就请假几个小时陪哆哆看病挂水。
等了很久医生终于来，看到哆哆的第一眼就如临大敌，立刻让我签病危通知书，此刻我还是懵的，哆哆只不过是生了一场病，怎会如此？？？医生说是尿闭，公猫很容易得这个病，我的猫状态很危险，体温过低，心跳已经没有了，立刻给它做心肺复苏按压，按了二十分钟，用注射器喂了肾上腺素，却有绿色的液体吐出来（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是胆汁，是墨绿色的胆汁）整个过程我还是懵的，刚到医院的时候，哆哆还能动，还能配合测完体温，还能发出沙哑的轻声，而且就在几分钟前，它还望向我张了张嘴……我至今也没有想通，那竟是回光返照最后的告别？
按压结束后，医生听了听心跳，摇了摇头。她提供了几个塑料袋子准备把哆哆包起来，说很快会臭，要埋得深一些……
我让她别包了，因为我始终不相信哆哆已经完全离开我了，我怕哆哆在塑料袋里闷。
我在麻木中，我爸帮我把哆哆带回了家，而我则去上班，结束这一切的时候，才八点多，一如往常的打卡时间……
而在天蒙蒙亮的这一两个小时里，哆哆的病就从我以为的去医院就能看好的小病发展成了立刻就没命的绝症，它的逝去，似乎比被子弹击中还快，天蒙蒙亮的这一两个小时里，就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
可是哆哆还没住上大HOUSE……
这几个字反复地，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我的大脑皮层，我的心脏，我的泪腺，可是我又不得不处理眼前的原理图、报告文档，我又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不自由，感受到工作对人的剥夺，仿佛一切意外一切情感都是不被考虑在内的非额定参数。人不是机器，却要求比机器工作更长的时间、挖掘更大的潜力。
太阳下山前，爸爸把哆哆埋在了家乡一条小溪边。从医院离开以后，我没有再见到哆哆，也没有去到它的墓地。我不敢再看相册里哆哆的照片。也许明年清明，我会去的。
晚上，我回到空荡荡的公寓，站在门外却不敢开门，因为我已经习惯了转动把手有猫掌着地的声音，打开门口的开关有一条白猫伸懒腰走过来，抓几下猫抓板，围着我小腿走的情景。我无法想象我开门之后这一幕不发生的恐惧。我的大脑已经把这个场景刻入DNA里，我的理智却告诉我今天不会出现。当我打开门的那一刻，我几乎产生了幻觉，我几乎幻想出了听觉、视觉、触觉，但是定睛之后，确实是空空如也，我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那条曾经有猫夹道欢迎的过道，坐到椅子上就开始哭泣。
我看着手背上长长的爪痕，竟期望它再深些，不要愈合地那么快，因为这是哆哆最后一次抓我，最后一次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这是它今生今世存在的证据。当初的生气和恼怒已经不复存在，只有遗憾。我害怕有一天它在我生活中的痕迹完全被抹去，虚无缥缈地像一场臆想的遥远的梦。（后记：我以为我很深情，实际上我只为哆哆哭过一晚，第二天我的泪水就不再充盈，几天后我就在朋友圈试图寻觅新的白猫，只不过目前还没有找到，并不能说明我的深情。于是我明白了情为何物，情原来是这么廉价。爱过哭过以至于淡忘。）
哆哆去世的那天我翻遍了小红书上关于尿闭的描述，如今我也能成为这方面的专家了，也知道猫需要多喝水了，知道尿闭短期内可以治疗，长期会导致肾衰竭……难以想象我在杭州的时候，哆哆也许早就发病了，而家里却没有一个人在……也许早一天回来，结果就不一样？也许那天晚上再坚持找找医院，能找到还没关门的？又或许杭州这个城市与我相克？我根本就不该出发，那样我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哆哆的异常，哆哆还会是哆哆……
杭州真的与我相克吗？我两次去钱塘江，刚好都没赶上日落，我最想考的滨江区，却因过于渴望过于投入在考场上看错时间，30道答题卡没来得及涂完，最后以两百多的排名垫底收场，想想都觉得可笑，一个人竟然会因为表盘旋转放置了几度而把半点当25分。我对杭州的渴望害死了我的猫。我曾经是怀着给自己、给孩子们争取更好的生活，而去飞蛾扑火挑战杭州的竞争，如今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真的不得不怀疑，杭州与我八字相克。于是我又去考了苏州，为争取寒暑假的自由。也许苏州与我八字匹配？可是命运弄人，1:5进了面试，面试也拿到了最高分，却以总成绩0.78分的差距排第二。又失败了。想起了那几个熬夜学习无人机的深夜，上千买的零件机，摸索着上手的地面站软件和各种传感器校准，又显得十分多余而可笑了。我好像又成了无人机的专家，我知道四旋翼的电机转向，接线方式，知道电调和三相交流无刷电机的底层原理，知道偏航、俯仰的控制原理，知道流体连续性原理和伯努利定理的推导，知道空气对螺旋桨产生的反转矩，知道直升机为什么要尾翼，知道两种遥控器的对频方式，但是又有什么用呢？终究是没有获得自由的机会。
我是多么想，做一个自由的OPC开发者，不全是为了躺平，而是有时间做自己想研究的事情，比如破产的undefined technology公司胎死腹中的离子电推静音无人机，哪怕没有结果也可以。
苏州也很宜居，我尝试过再次爱上苏州，放下杭州，但无论是苏州还是杭州，似乎都不爱我。也许只有郊野，能安放我的悲伤，治愈我的失魂落魄。
本文发表于鸦鸦的巢穴，感谢您的订阅！如需评论请前往母欲养而猫不待。
